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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影集學犯罪與辦案的「CSI 效應」真的存在嗎?

法律白話文運動
・2019/12/23 ・2635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SR值 540 ・八年級

TAAi 2020 25th 人工智慧研討會

  • 作者/吳玟嶸

本文由泛科學與法律白話文運動共同策畫,更多精彩法律普及文章,快到 法律白話文運動 Plain Law Movement 去看個飽啦!

美國的《CSI犯罪現場》系列影集,講述刑事鑑定人員運用各種鑑識證據,比如 DNA、指紋鑑定等破案的故事。這個影集除了因為好看而受歡迎,其實還讓人有些怨言。比如有美國的檢察官,抱怨陪審團看了《CSI犯罪現場》,所以希望檢察官提供跟影集一樣的鑑識證據,如果不能提供這些證據,他們會因此錯誤的判定被告無罪。這樣的影響被媒體稱作「CSI 效應」。

也曾經有我們臺灣的警察,表示有個慣竊過去偷東西時都不戴手套,後來從影集中知道警察辦案程序,接下來就隨身攜帶手套,避免被採到指紋。還有鑑識人員要採集另一個慣竊的鞋印建檔比對,慣竊就嗆聲說,他回去馬上換一雙鞋,要讓警方拿他沒轍,後來才知道他也常看《CSI犯罪現場》。

《CSI犯罪現場》啟蒙了不少人對於犯罪與鑑識的想像。圖/imdb

一部影集竟然造成這麼大的影響,究竟上述這些情形在科學實證之下,是真的該擔心的問題還是偶發個案,今天就來看看幾個實證研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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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審團為什麼期待鑑識證據?

為了確認到底有沒有 CSI 效應,美國密西根州的 Shelton 法官,與密西根大學的兩名教授組成研究團隊,想知道以下三個問題的答案:

  1. 陪審員期待檢察官提出鑑識證據嗎?
  2. 若是要判有罪,陪審員會不會要求要有鑑識證據?
  3. 陪審員對鑑識證據的期待跟要求,與他們看法律相關的電視劇有關嗎?

研究團隊選了密西根州的兩個城市,分別進行兩次調查,一共調查了 2246 個陪審員。這兩次調查都有問陪審員他們常看什麼節目、對節目中描述的刑事司法體系有什麼想法等等,並要他們回答在謀殺、性犯罪、竊盜等不同犯罪中,他們期待檢察官提出什麼種類的證據。接著問如果檢察官只提供哪些證據時,他們會傾向判有罪還是無罪。

在這個研究中,研究團隊使用迴歸分析進行檢驗,去檢驗「有沒有看過 CSI」與「會不會要求科學證據」這兩個問題是否會影響他們做出有罪或無罪判決的傾向。其中,與 CSI 效應最直接有關的部分,就是在「陪審員要求有鑑識證據才能判有罪」的這個問題下,有看 CSI 與沒有看 CSI 的陪審員的決定到底有沒有差別?

想要更理解陪審員的心理,打開他的ne**lix難道就可以了嗎?其實並不是。圖/pxfuel

經過統計分析之後,兩次的調查都支持同一個結論:陪審員確實期待檢察官提出鑑識證據,但原因並不是因為看了《CSI犯罪現場》的影集;而且陪審員會不會做出無罪判決,與有沒有看過影集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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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為什麼陪審員會這麼期待鑑識證據呢?研究團隊在第二次的調查中,多問了陪審員在使用科技產品上的經驗、對刑事司法議題感興趣的程度,以及獲取刑事司法議題的管道等問題。

最後認為陪審員這麼期待鑑識證據,是因為科技的進步、獲取資訊的管道增加,以及媒體常透過犯罪故事誇大了這些科技發展,在研究中可以看到,只要陪審員越精通網路或手機這些技術,就會越期待檢察官提供鑑識證據

陪審員之所以會想要看到更多證據,是因為受到科技進步的影響。圖/piqsels

也就是陪審團受到了科技進步的影響,所以在審判上會更想看到鑑識證據。但是這些有關犯罪的影集,只是陪審員對鑑識證據態度的一小部分原因,讓檢察官工作壓力變大(要提供更多證據)的罪魁禍首,並不是《CSI犯罪現場》的影集。於是研究團隊這樣表示:

CSI效應像獨角獸跟美人魚一樣,只是個神話而已。
(Like the unicorn and the mermaid, the CSI Effect is a myth.)

看影集學犯罪?

《CSI犯罪現場》這種有大量鑑識證據知識的影集,是否教導人們更好的進行以及隱藏犯罪呢?相比上面那種傳統的CSI效應,《CSI犯罪現場》系列影集帶來的這種影響可能更讓人擔心。比如在美國就曾經有人在殺人之後,懂得帶走菸頭、用漂白劑清洗汽車的把手等,他的同夥說他就是看了《CSI犯罪現場》才學到的。(或者是開頭那個慣竊懂得戴手套的案例也同樣令人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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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犯罪影集不代表會犯罪!不然看過___的人都會____(以下開放造句)。圖/piqsels

為了確認看《CSI犯罪現場》這類的影集,會不會教導人們更好的進行以及隱藏犯罪,2017 年時 Amanda Vicary 跟 Yuliana Zaikman 做了一個有趣的研究。他們找了 323 名大學生,先給他們以下這個情境:

「想像你父母有個有錢朋友,你要趁他不在家的時候闖入他家,偷走一些錢跟小型電器。」

他們看完情境後,研究者要他們在二十五分鐘內寫出如何計劃這次竊盜,包括如何盡可能偷走東西,以及在偷的當下跟之後都不會被抓住。

除了要他們模擬犯罪計畫,研究者還調查了受試者看過的電視節目(包含犯罪影集或者喜劇等)、這些影集大概看了多少集、對節目的參與程度,比如「我試著猜猜最後會發生什麼情節」「我與其他人討論我在節目中看到的東西」「我看完後會回想剛剛看到跟聽到什麼」等等。

所以說啊,那些看完還會和別人討論的人最危險(指)。圖/pxhere

經過統計分析後,結論是看了多少這種犯罪影集,與是否會在計畫中使用鑑識知識無關,但如果是看完後會跟別人討論、猜結局或回想的人,則更有可能在計畫中運用鑑識知識,比如注意竊盜時的指紋、腳印、頭髮和鞋子可能沾到的土壤等等。當然這個研究有它的侷限,比如樣本都是大學生、這不是真實的犯罪情節、犯罪影集以謀殺為主而不是竊盜等等,但至少可以說,如果你只是看完就算了的觀眾,那你大概不會記得太多鑑識知識。

結論

媒體對於刑事司法系統或者犯罪一直充滿興趣,不論是新聞、電影、電玩等等,都有著許多圍繞暴力、刑事案件、司法審判等的主題。同樣也有許多研究,關心人們是否會被這些媒體影響,進而改變態度或者行為。

從上面的研究看來,人們大概也知道自己看的是「虛構」的故事,所以不會因此做出改變。相對的,那些標榜自己是非虛構,而內容有不實或者偏頗的資訊,帶來的的危害可能更值得我們關注。

參考資料

  • 簡群育(2006年12月28日)。模仿CSI手法滅證 竊嫌嗆警。自由時報電子報。
  • Vicary, A., & Zaikman, Y. (2017). The CSI effect: An investigation into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watching crime shows and forensic knowledge. North American Journal of Psychology, 19(1), 51–64.
  • Shelton, D., Kim, Y., Barak, G. (2007). A study of juror expectations and demands concerning scientific evidence: Does the “CSI effect” exist? Vanderbilt Journal of Entertainment and Technology Law, 9, 331-368.
  • Shelton, D. E. (2010). Juror expectations for scientific evidence in criminal cases: Perceptions and reality about the CSI effect myth. Thomas M. Cooley Law Review, 27(1), 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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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嫌犯的手機了,然後呢?想抓到罪證可沒那麼簡單!初探數位鑑識的奧祕
活躍星系核
・2020/11/08 ・3250字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SR值 518 ・六年級

TAAi 2020 25th 人工智慧研討會

  • 作者 / 慕容峰 │ 從事數位鑑識工作多年,在分析證物的過程中,彷彿側耳傾聽證物娓娓道來一般,同時審慎客觀地仔細分析察看,即便是旁枝末節也不輕易放過,浸淫其中而樂此不疲。

智慧型手機已然成為人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舉凡記事、行程提醒、影音娛樂、購物消費、社群聊天、導航等等,皆可一機搞定滿足食衣住行育樂各種需求。

正因為如此,我們使用智慧型手機過程中所留存的各種資訊,其實就約等於使用者日常生活的紀錄。

智慧型手機成為現今提取犯罪證據的重點物品。圖/pexels

試想看看,倘若鑑識人員可以拿到嫌疑犯的智慧型手機(以下簡稱為手機),是不是就可以知道找出嫌疑犯的各種生活小細節呢?由此可知,手機的取證,已經逐漸成了犯罪調查的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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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有效提取手機裡的各項跡證,便有助於釐清有無與案情相關之處!

犯罪調查中的重點:智慧型手機!

對鑑識人員而言,雖然手機與電腦同樣都可以當作證物,卻有著很大的差異。

桌機、筆電的硬碟是可以拆卸的,然而手機是使用快閃記憶體(Flash)來儲存資料,而且直接焊在電路板上,再加上手機只有一個 USB 埠可資利用的情況之下,如何自手機中提取跡證,便成了鑑識人員的一大挑戰。

手機只有一個 USB 埠,增加鑑識人員提取跡證的難度。圖/作者提供。

首先,打開手機與工作站的 USB 通道!

為了保護手機的資料安全,手機廠商通常會限制 USB 連線後的權限,也就是說,當我們將手機用 USB 連上工作站(電腦)時,工作站無法馬上直接識別手機,也無法讀取手機裡面的資料。

因此當鑑識人員使用 USB 將手機連上準備好的工作站後,第一要務便是要讓手機可被工作站順利識別,建立手機與工作站之間的基礎信任關係,不然就什麼也做不了,更別說提取資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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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為了方便說明,在此我們先將情況簡化,假設鑑識人員非常幸運,拿到的手機沒有被鎖定。

這個時候,鑑識人員可以視情況在工作站安裝手機的驅動程式,接下來,讓手機透過 USB 連上工作站,並在手機中的「設定」中找到「開發人員選項」,開啟「USB 偵錯」功能,打開手機與工作站之間的 USB 通道。

拿來控制手機的「遙控器」:ADB

打開通道然後呢?鑑識人員究竟要怎麼做,才能提取手機內的資料?在此,我們就不得不先談談所謂的 ADB 啦! ADB 是 Android Debug Bridge 的縮寫,它就像是工作站拿來掌控手機的遙控器,當我們透過 USB 把手機連接到電腦後,就可以利用 ADB 的指令來控制、調教這一支手機。

完成這些步驟後,鑑識人員可以在工作站執行 ADB 的指令「lsusb」,來測試看看工作站有沒有辦法辨識 USB 裝置,如果執行獲得如下圖結果,就表示有順利辨識出連接的 USB 裝置。

順利辨識出所連接的 USB 裝置為行動裝置的結果圖。圖/作者提供。

接著,我們執行指令 adb devices 以查看手機目前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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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手機跟工作站之間的基礎信任關係!

執行結果如下圖所示,圖中「BXXXXXDR」這個值,就像是手機在電腦中的裝置名字(識別值),手機的狀態為後面的「offline」 ,意即「離線」的意思。

進行取證時,需同時留意工作站及手機的狀態。圖/作者提供。

咦?剛剛不是已經接好了 USB 了嗎?為什麼手機的狀態還是離線呢?這時候我們必須將視線移開工作站的螢幕畫面,回頭看看手機螢幕上的動靜。

此時,我們可以發現手機螢幕上彈出了如下圖的警示訊息,為了能於此工作站上以 ADB 指令控制這支手機,並把資料提取出來,務必要勾選「一律允許透過這台電腦進行」並點擊「確定」,這樣才能讓手機跟電腦之間建立永久、有效的信任關係。

手機跳出的警示訊息。圖/作者提供。

一旦完成之後,就可以再次執行指令 adb devices。所得到的執行結果如下圖所示,狀態值由「offline」變成了「device」,即代表電腦成功辨識手機,並處於正常開機模式。

狀態值由「offline」變成了「device」。表示工作站及手機已建立信任關係,且下次連接無須再行確認。圖/作者提供。

由於信任關係已建立完成,在未撤銷的情況下,後續當這支手機再次接入此工作站時,便不會再次要求手機「允許 USB 偵錯」了。

你從來都不是手機心中「最重要」的人

接下來,鑑識人員要想辦法獲得手機的系統最高權限,讓工作站有權利提取手機的一切。

在這裡,要跟各位說明一件事,那就是「你未曾真正擁有過你的手機」。

連上廁所,我都不會讓手機離開我耶!為什麼它仍然不屬於我?圖/Giphy

各位想必不以為然,「手機的主人明明就是我,每天陪我吃喝拉撒睡,睡前、睡醒第一個看到的人都是它,它怎麼不是我的?」

但實情是,當各廠牌的手機一出廠,手機的預設環境都只是一般使用者環境,也就是說,你,只是這支手機的一般使用者,不是手機系統中的最高權限者。

為什麼廠商要這麼做?原因很單純,為了避免高昂的維修成本。

試想看看,如果每個使用者都擁有手機的最高權限,相對就有較高的機會將手機玩殘,一旦手機變磚(手機弄壞以至於完全沒反應),使用者就只能帶著它去找廠商幫自己擦屁股。廠商自然不樂見如此,因此,廠商在手機出廠時就會預設:僅讓使用者以一般權限帳號運行。

普通消費者在一般使用過程中,不太容易察覺到這件事情,只有某些非常規操作,像是「刷機」或「root」的玩家,才會用到比較高的系統權限。

提升你的地位,才能帶走手機的全身心

「提權」,意即將自己的操作權限由一般使用者提升至「系統最高權限」,造訪手機內部的任何路徑、存取手機的所有檔案。

對於鑑識人員來說,提權就是取得重要跡證的關鍵,一旦擁有裝置的至高無上權後,就可以從手機中獲得嫌疑犯的詳細資料、相關罪證。例如,當鑑識人員來到 Android 手機的 App 所在路徑 /data/data/ ,執行「ls –al」指令,就可以順利列出了該路徑下的資料夾及檔案。

執行「ls –al」後。圖/作者提供。

嫌疑犯與他人的通訊紀錄,時常也會成為重要的犯罪證據之一,倘若鑑識人員需要針對 Line 進行取證,便可在/data/data/路徑下查找是否有與 Line 相關的 「package name」,例如負責儲存 Line 相關資料的「jp.naver.line.android」資料夾。

當我們需要調閱 Line 裡面的聊天訊息時,鑑識人員會切換至「jp.naver.line.android」中的「databases」,裡頭便有著存放聊天訊息的關鍵檔案!

讀取 Line 的 databases資料夾後,可以找到內部的檔案列表。圖/作者提供。

鑑識的奧義:永不言棄,突破手機的「心防」!

透過鑑識人員與手機之間的「攻心大戰」中,想必讀者們對於智慧型手機的取證有了初步的了解,一窺鑑識人員不斷攻略手機的生活。

儘管面臨著重重難關及挑戰,鑑識人員從不輕言放棄,在巴掌大小的手機之間攻城掠地,力求掌握提取跡證的關鍵契機,為還原真相及打擊犯罪貢獻一己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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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躍星系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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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躍星系核(active galactic nucleus, AGN)是一類中央核區活動性很強的河外星系。這些星系比普通星系活躍,在從無線電波到伽瑪射線的全波段裡都發出很強的電磁輻射。 本帳號發表來自各方的投稿。附有資料出處的科學好文,都歡迎你來投稿喔。 Email: contact@pansci.as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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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法官真的靠譜嗎?從心理學角度談國民法官與法庭的互動
海苔熊
・2018/04/24 ・3824字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SR值 498 ・六年級

TAAi 2020 25th 人工智慧研討會

君の判決は?國民法官真的靠譜嗎?

如果有機會可以要你一起坐到法庭裡面和法官一起判決,你會想要試試看嗎?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現在其實你真的有這樣的機會!「國民參與刑事審判法」草案去年11月公布後,只要你符合特定的條件,都有機會與其他掛牌的法官坐在一起審理重大案件(一個神選者的概念)。

圖/pixabay

等等!這也太快了吧,我還沒準備好RRR~況且,如果讓我這種「素人」也一起加入案件的審判,這樣子真的不會被判到「歪掉」嗎?老實說,一開始我聽見這個案子的時候我也有點擔心,畢竟過往許多美國的陪審團研究也和我的擔心不謀而合[a]。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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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判決應該要公正理性,素人法官真的能夠理解那些複雜的證據,而不會被自己的情感所影響嗎[1][3]?
  • 一項研究顯示[4],刑事法庭的法官不同意陪審團判決的比例是25% 。如果(領執照的)法官不同意國民法官的判決[b],那該怎麼辦(目前是投票表決)?
  • 我們都喜歡聽故事,對這些素人法官來說,當案情故事繼續進展下去的時候(盛竹如語氣),我們會不會有意無意地、將判決導向我們偏好的那個故事 [6]?

什麼是我們「偏好的故事」呢?

舉例來說,前幾年屏東曾經有一個「孝子弒父」案,由於父親長年家暴母親,孩子看不過去用剪刀戳父脖子致死。媽媽、妹妹、與鄰居都向法官和社會大眾求情,說這孩子平時乖巧孝順善良,再加上他自首投案,最後這個案子輕判7年6個月並且可以再上訴。有趣的是,連平常很難賣出的「凶宅」都被賣出去了。在這個例子裡面,「孝順的孩子為了保護媽媽而殺了父親」就比起「冷血殘殺手無寸鐵的父親」更讓大家所偏好,畢竟我們還是渴望一個溫暖正向的社會阿[7]!

故事呈現的方式可能會影響判決

Better Call Saul (2015-) 圖/IMDb

多年前有一個經典的研究就在探討這個問題。如果你習慣看推理小說,就會發現作者在書寫的時候通常會有不同的方式來呈現劇情:

  • 故事順序法(Story order):按照他腦袋裡面想像的故事順序來推展劇情。例如,大三的阿明過去就有暴力攻擊的紀錄,青少年時期多次進出警察局,如今因為被女友阿美甩了,心生怨恨,買了汽油跟打火機,準備和阿美一起同歸於盡,所以在小美這具焦屍的手指不遠處,還有打火機的殘骸。事實上,在事發當天,有鄰居目擊到阿明在小美家樓下爭執……。

看到這裡,不常看推理小說的人應該覺得阿明就是兇手了。 然而案情並沒有那麼單純,推理小說有時候會採取另外一種寫作方式,吊盡大家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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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目擊者順序(Witness order):依照可能帶來最大衝擊的順序來呈現目擊者,例如很多的小說或者是美國法庭的影集都把足以翻案的「超神」目擊者/證據放在最後面。如果用上面阿明的例子可能就會是:
    • 加油站對面的便利商店店員說,他看到阿明買完打火機之後,就跑到加油站了。
    • 阿明的朋友說,他平常就有抽菸的習慣、而且有一次他們一起上武嶺,兩個人因為沒有油所以推了兩個多小時的車,從此之後他都會在機車裡面放備用油,所以去買打火機與汽油很正常。不過他朋友也承認,前一天他才目睹兩人爭吵。
    • 阿美的朋友阿惠說,前幾天阿美就在考慮是不是要看前男友小華復合,可是又擔心阿明,因為小華得知阿美現在跟阿明在一起、阿明又對阿美不好,小華想要去「教訓」阿明一下。
    • 事發當天阿明家樓下的電鈴只有小華的指紋。

怎麼樣,看完目擊者順序,你還會覺得阿明是兇手嗎?看起來目擊者順序好威阿! 現在我想要邀請你換一個腦袋,如果你是阿明的辯護律師,你會採取哪一種方式來描述案情?相反的,如果你是小華的辯護律師,你覺得哪一種比較有機會讓國民法官不要「懷疑小華」有行凶的可能?

Pennington與Hastie多年前一項經典的研究指出[8](下表),不論你是哪一方的辯護律師,採用對你有利的那個腳本,並且用「故事順序法」 可能更為有效。他們研究模擬法庭裡面的狀況呈現一起謀殺案,並且要請陪審員做出決定被告是否有罪,結果發現:

本表整理自[9]
上面表格當中的數字是指「陪審團判定被告有罪的比率」[d],34個數字當中其中兩個數字最有趣:

  • 原告採取故事順序法,被告採用目擊者順序法:被告78%被判定有罪。
  • 原告採取目擊者順序法, 被告採用故事順序法:只有被告31%被判定有罪。

結論,不論你是哪一方的律師,故事順序法可能都更為有利。當然,美國陪審團的機制和我們將推行的國民法官不一樣[a],不過這個實驗對我來說有一個重大的意義是:如果你是一介草民,你的判決的確很有可能受到法庭上面呈現的訊息順序或者是描述故事的方式所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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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法官也是人:用了解,來戰勝誤解

其實,人非聖賢,腦殘難免。可是我沒有期待法律能夠盡量公平公正、伸張正義,尤其是面臨重大刑案的時候,我們通常都希望誤判的程度[1](明明有罪卻判沒罪;或者明明沒有罪卻誣陷好人)能夠降低到10%以下,但根據一些理論[c]的計算,這樣的期待可能太高了。換句話說,國民法官雖然是司法很大的一步,但也不代表如此就可以大幅的降低判決的錯誤。

「陪審團的正確性取決於其組成,也就是人。」[2]

                                                                           ──Harper Lee《To Kill a Mockingbird》

Gregory Peck in To Kill a Mockingbird (1962) source:IMDb

那麼如何降低可能的判決錯誤呢?我認為關鍵字只有兩個字,叫做「知識」。Bornstein與Greene的論文(p.66)[3]認為下面幾個項目可以增加陪審團員的滿意度,以及減少錯誤判決的機率:

  1. 開庭前:提供初步指示(詳細說明該做什麼以及怎麼做),讓他們了解:
    1. 等一下可能會遭遇到複雜而互相矛盾的訊息(complex and contradictory information)
    2. 群眾決策的時候可能會產生的誤差(bias of make collective decisions)
  2. 開庭時:允許陪審員做筆記和提問,提供中期總結和簡化陪審團指示。
  3. 開庭後:如果他們審理的壓力非常龐大,也要記得提供事後的關懷以及情緒支持(陪審團員也是人啊)。

即將推行的國民法官制度比起陪審團更多了「開庭時」可以質詢的部分,也會在事前做教育和討論,倘若可以在每一次國民法官開庭之後,多多了解國民法官的心情和感受、甚至作為下一次開庭的參考,或許就能夠達到更好的「工作績效」。當我們關注那些「協助判決的人」的心情,我們也就更有機會更靠近真正的案情。

最後我想說的是,我們畢竟是人而不是神,面對我們的有限,一種重要的寬容就是:「接受」我們可能會出錯的判斷與選擇。

而這樣的一種善良,或許正是人類最溫柔的力量。

註解

  • [a]不過,我們採取的制度比較類似德國與日本的「參審制」,參審員與職業法官的職權完全相同,這樣的做法與美國的「陪審制」(Jury)又有所不同,陪審團不能夠質詢,但國民法官卻可以。詳細可以參考此文
  • [b]此制度將由法官三人,加上國民法官六人組成「國民參與審判法庭」,最後是9個人投票表決(感覺國民法官贏面比較大?)。
  • [c]Arkes與Mellers使用預期效用理論(expected utility theory)、貝式定理( Bayes’ Theorem)、信號偵測理論(signal detection theory)以及其他實務判斷的機率例如藥物效果(medical decision making), 目擊證人的證詞(eyewitness testimony)、與氣象預報(weather forecasting)等等。
  • [d]換句話說,左上第一格 59%的意思是說,如果被告和原告都採取故事順序法,那麼有59%的時候陪審團會判定被告有罪, 41%的時候會判定被告無罪。

參考文獻

  • [1]Arkes, H. R., & Mellers, B. A. (2002). Do juries meet our expectations? Law and Human Behavior, 26(6), 625.
  • [2]Lee, H. (1990). To kill a mockingbird. Litigation, 68-58.
  • [3]Bornstein, B. H., & Greene, E. (2011). Jury decision making: Implications for and from psychology. Current Directions in Psychological Science, 20(1), 63-67.
  • [4]Kalven, H., Zeisel, H., Callahan, T., & Ennis, P. (1966). The american jury: Little, Brown Boston.其實這個研究也進一步的去談到,在證據清楚的情況下,陪審團與法官的意見也比較容易一致。當然這個研究比較古老(經典),所以後續也有其他研究進行檢驗,並且認為需要考量更多因素[5]。
  • [5]Gastwirth, J. L., & Sinclair, M. D. (2004). A re-examination of the 1966 Kalven–Zeisel study of judge–jury agreements and disagreements and their causes. Law, Probability and Risk, 3(3-4), 169-191.
  • [6]Hastie, R., & Pennington, N. (2000). 13 Explanation-Based Decision Making. Judgment and decision making: An interdisciplinary reader, 212.
  • [7]海苔熊. (2015, February 7). 人為疏失還是機械故障?你怎麼想,決定你對鬼島的希望. PanSci 泛科學. Retrieved March 8, 2018 from pansci.asia/archives/75027
  • [8] Pennington, N., & Hastie, R. (1988). Explanation-based decision making: Effects of memory structure on judgment.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Learning, Memory, and Cognition, 14(3), 521.
  • [9]Aronson, E.、Wilson, T. D.、Akert, R. M.(2015)。Social Psychology(余伯泉、陳舜文、危芷芬與李茂興譯)(第8版)。台灣:揚智文化。

本文為泛科學與法律白話文媒體合作之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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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次受傷之後,我們數度懷疑自己是否失去了愛人的能力,殊不知我們真正失去的,是重新認識與接納自己的勇氣。 經歷了幾段感情,念了一些書籍,發現了解與頓悟總在分手後,希望藉由這個平台分享一些自己的想法與閱讀心得整理,幫助(?)一些跟我一樣曾經或正在感情世界迷網的夥伴,用更健康的觀點看待愛情,學著從喜歡自己開始,到敏感於周遭的重要他人,最後能用自己的雙手溫暖世界。 研究領域主要在親密關係,包括愛情風格相似性,遠距離戀愛的可能性,與不安全依戀者在網誌或書寫中所透露出的訊息。 P.s.照片中是我的設計師好友Joy et Joséph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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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屍體打交道的第一步,就是來場科學的解剖──《法醫科學研究室》
PanSci
・2017/06/07 ・5730字 ・閱讀時間約 11 分鐘 ・SR值 546 ・八年級

TAAi 2020 25th 人工智慧研討會

  • 【科科愛看書】如果《CSI 犯罪現場》對你來說,是最好下飯的影集,那你絕對要來拜訪一下《法醫科學研究室》。在這間研究室中,會有身處第一線的醫生為你專業解剖八百萬種死法,教你如何從皮屑、纖維、指紋等等蛛絲馬跡,逐漸建立出犯罪現場的真實面貌。無論你是想成為下一位福爾摩斯、還是想用手中鋼筆殺盡天下人(?)都要好好來拜師學藝一下!

解剖是一個科學程序。目的是要檢驗屍體,找出死亡原因和死亡方式的證據。執行方法是透過肉眼和顯微鏡檢驗屍體,乃至於毒物(含藥物與毒物)、血清(即血液)及任何法醫認為必要的輔助檢驗法。或許不言而喻,但仍值得一提,解剖必須在屍體進行防腐處理之前執行。防腐劑會改變傷口的外觀,並導致毒物檢驗失準。

解剖是一個科學程序。目的是要檢驗屍體,找出死亡原因和死亡方式的證據。圖/IMDb

解剖屍體有步驟,把握時間很重要

解剖的時機依許多因素而定。可能是在取得屍體後立即或過幾天執行。週末和假日、工作量超載,或者需要將屍體轉送到較大型的實驗室,都可能導致延誤。在這段時間,屍體會存放在冰櫃中。存放達四到五天,就會導致屍體產生細微但顯著的變質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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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位病理學家各有做事的方法,但絕大部分而言,法醫解剖會遵照普遍通用的方案。許多步驟彼此重疊,有些可能以不同的順序執行,端賴情況的特性而定。典型的步驟包括:

ž.辨認死者身分
.屍體著衣及不著衣拍照
ž.移除任何微物跡證
.測量屍體的身高及重量
ž.屍體進行全面或部分 X 光掃描
ž.檢驗屍體外部
ž.解剖屍體
ž.針對檢驗中移除的任何組織進行顯微檢驗
ž.毒物和其他實驗室檢驗

法醫完成驗屍並檢視所有輔助資料後,就會填寫最後的報告並提出意見。讓我們更詳細地看看這每一個步驟:

.身分辨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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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的身分辨識至關重要。如果死者成為刑事訴訟的事主,毫無疑問地必須確認死者是誰。若是身分未經確認,從屍體蒐集而來的證據在法庭上就沒什麼用處。

當事人的身分通常不會有疑問。家人或朋友會前來認屍,否則可能用照片、指紋及齒列紀錄來判定。

.拍照:

屍體著衣和不著衣的照片都要拍。臉部和身體的正面照和側面照很重要,尤其是若受害者的身分尚未完全確立。每一個傷口、疤痕、胎記、刺青和不尋常的身體特徵,都要充分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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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物跡證:

在移動屍體測量身高及重量,以及進行任何其他檢驗之前,要先仔細搜索微物跡證。這是為了避免這些脆弱的證物在檢驗過程中丟失或受到污染。法醫小心細察屍體及衣物,找尋毛髮、纖維、液體的痕跡,以及其他微物跡證。他會用放大鏡,往往也會用專業照明工具,例如雷射光、紫外線或紅外線。衣物要小心移除、裝袋,移至乾淨的環境中進一步檢驗,並針對ㄚˇ做更仔細的搜索。

在移動屍體測量身高及重量,以及進行任何其他檢驗之前,要先仔細搜索微物跡證。此時會透過一些專業照明工具協助。圖/IMDb

.測量身高及重量:

這是實際驗屍的第一步。法醫將測量結果連同年齡、性別、人種、髮色與眸色一起記錄下來。

.X 光:

受創區域的 X 光檢驗往往會顯示出骨頭和某些類型的內部軟組織創傷,以及外來異物大致的形狀和尺寸,後者可能有助辨識凶器。以穿刺傷而言,可顯示斷裂而遺留下來的刀尖。這種檢驗對槍傷極為有用。

彈頭難以預測,且在人體裡會以不尋常的路徑移動,尤其如果撞到骨頭的話。X 光有助找出彈頭最後停留的位置,並且將之取出,進行彈道測試。例如,一顆彈頭可能進入胸腔,撞到肋骨或脊柱而偏移,往下穿過橫膈膜,最後停在骨盆一帶。全面搜索胸腔也不會找到這顆彈頭,但腹部或全身 X 光就能顯示出它的位置。

此外,彈頭很容易變形和碎裂,留下碎片和殘骸,顯示出彈頭在人體走過的路徑。這對犯罪現場重建來說可能很有用,因為子彈的路徑可能指出槍擊當下受害者和攻擊者站立的相對位置。

外部檢驗:尋找屍體表面的蛛絲馬跡

如有可能,屍體的外部檢驗在犯罪現場就該展開。法醫要在屍體移動前走訪現場,但實際上並不一定可行。這麼做的好處是他能對屍體和犯罪現場有一個整體的認識。他能親眼看到屍體的位置,以及屍體位置和其餘犯罪現場證據的關係,後者如加害者的出入口、凶器或血跡噴濺。照片是有幫助,但親臨現場能有更清楚的了解。

值得注意的重點是,此一犯罪現場的檢驗並不包括法醫碰觸或移動屍體,除非絕對必要,以免任何與屍體相關的證據丟失或受到污染。

基於同樣的理由,從現場移動屍體時必須十分謹慎。以外傷造成的死亡而言,在移動屍體之前,受害者的雙手要用紙袋包覆,以保全受害者手上或指甲裡的任何微物跡證。屍體通常會用乾淨的塑膠布包裹,接著裝進乾淨的屍袋。層層的包覆可將屍體掉落的任何微物跡證收集起來,同時避免留下外來物質混淆或污染後續取得的任何證據。一旦到了實驗室,屍體就從運送用的包裝中移出來,放在解剖台上。塑膠布接著就送到鑑識實驗室,進行微物跡證的搜索。

層層的包覆可將屍體掉落的任何微物跡證收集起來,同時避免留下外來物質混淆或污染後續取得的任何證據。一旦到了實驗室,屍體就從運送用的包裝中移出來,放在解剖台上。圖/IMDb

病理學家專注在屍體上。在他最初的檢驗當中,屍體穿著衣物。他要找像是毛髮、纖維、槍擊殘留物、精液、唾液或血跡等微物跡證,任何發現都要拍照存證與收集。他也要尋找衣著與屍體傷口吻合的破損之處。比方說,受害者襯衫上的破洞是否吻合屍體上的槍傷或穿刺傷?如果不然,就有可能是加害者企圖變造現場,而在受害者死後替屍體更衣。檢驗過後要小心移除衣著,避免喪失任何微物跡證,並送至鑑識實驗室處理。

下一步,法醫判定屍僵的狀況與屍斑的存在與位置。一旦知道屍體發現時的姿勢和屍斑的位置,就可能指出屍體在死後是否被移動過。

他要尋找疤痕(外傷或手術)、刺青、胎記,以及任何皮膚的損害或異常,予以拍照並製作示意圖。倘若屍體尚未確認身分,這些資料可能格外有用。

如同對著衣屍體的檢驗,屍體上找到的微物跡證必須加以檢查、拍照與收集。在受創致死的案件中,要剪取受害者的指甲並刮取證據。若受害者反抗過攻擊者,就可能找到來自凶手的毛髮、血液和組織。在性侵案件中,法醫則會梳理陰毛,尋找來自強暴犯的毛髮。此外也要從陰道和肛門採樣以檢驗精液。法醫從受害者的頭髮、眉毛、睫毛及陰毛採樣,與屍體上或屍體周遭找到的外來毛髮進行比對。接下來,所有採集到的微物跡證就送往鑑識實驗室,做進一步的評估。

指紋是在所有微物跡證都取得之後再行採集,尤其是在剪過或刮過指甲之後。這個步驟之所以延至此時,乃因光是把手打開或掰開來採集指紋,就可能導致細微證物的喪失。

新傷舊傷,都是重要的傷

創傷不分新舊都要檢查並拍照。示意圖顯示出傷口在屍體上的位置,並標示出傷口和解剖標誌(anatomical landmark)的相對位置。例如,胸部的穿刺傷要標示出它和頭頂、一隻腳的腳跟、人體中線、傷口同側乳頭的距離。就犯罪現場重建而言,此一細節可能相當重要。傷口的確切位置可能顯示出攻擊者的身高,以及是左撇子或右撇子。這也可能有助於排除某位犯罪嫌疑人。假使犯罪嫌疑人明顯過矮,不可能由上往下刺傷六呎四(約一九五公分)高受害者的脖子呢?

鈍器造成的挫傷(瘀青)要加以測量並拍照。若是廣泛分布在受害者的四肢和軀幹,可能表示死者生前曾有掙扎或受到凌虐。手臂和雙手的瘀青和傷口可能表示受害者試圖抵抗攻擊者。諸如此類的創傷稱作防禦性傷口(defensive wounds)。在徒手或用繩索勒斃的案件中,可能會在喉嚨一帶看到瘀血(見第八章:窒息,「索狀物勒死」一節)。

如果能夠取得殺人凶器,法醫可能會拿來與創傷進行比對,以判定造成創傷的是否即為該件凶器。他或許會借助於 X 光。在鈍器傷(見第七章:身體傷害,「鈍器傷」一節)的命案中,顱骨凹陷性骨折或整排肋骨骨折的型態若與可疑凶器相吻合,即可做為重要證據。

就穿刺傷而言,如有可能,法醫會謹慎判斷有幾道傷口。在某些情緒激動或「殺紅了眼」的凶案中,傷口可能多到無法準確計算。若是如此,法醫就會判斷最少有幾道傷口,繼而測量每道傷口的寬度、厚度和深度。此一檢驗的目的還包括判定刀刃是單面或雙面,以及哪道傷口是致命的一刀。

倘若攻擊者不只一人,這項資料可能相當關鍵,因為它直接影響各個加害者所面臨的指控。實際致命的那一道傷口的加害者,可能要背負更重的罪責。猶豫性傷口(hesitation wounds)則往往伴隨用刀自殺的情況。多為輕微的皮肉傷,是當事人在真正下刀前意圖鼓起勇氣所造成的。

針對穿刺傷法醫會判斷有幾道傷口,有時候因為情緒激動而難以計算,有時候加害者不止一名,有時候是自殺猶豫不決的猶豫性傷口等,這些都是很關鍵的判斷。圖/IMDb

槍傷的穿入傷口要測量並拍照。法醫會評估子彈進入人體的角度,以及發射當下槍枝與人體的距離(見第七章:身體傷害,「槍械與彈藥」一節),因為這些是可用來判別自殺與凶殺的關鍵資料。如前所述,X 光有助追蹤彈頭在體內行經的路徑,並定位出最後停留之處。這項資訊用於解剖時找出彈頭,以及評估其對器官與組織造成的損害程度。

剖開屍體吧,和器官來場深層對話

解剖就是把屍體剖開做內部檢驗。剖開的動作則是以 Y 字型切口(Y incision)(下圖)來完成。這種切口要劃開三條線:兩條從兩邊肩膀向下延伸至胸骨底部,第三條繼續往下,沿著腹部中線到恥骨。接著將肋骨和鎖骨鋸開或剪開,移除胸骨,露出心臟、肺臟和胸部血管。

解剖的剖開的動作則是以 Y 字型切口來完成。這種切口要劃開三條線:兩條從兩邊肩膀向下延伸至胸骨底部,第三條繼續往下,沿著腹部中線到恥骨。接著將肋骨和鎖骨鋸開或剪開,移除胸骨,露出心臟、肺臟和胸部血管。圖/《犯罪手法系列》提供

心臟和肺臟相繼取出,儘管多數時候兩者是整體一起移除。血型、DNA 分析及毒物測試所用的血液,往往是取自心臟、主動脈或周邊的血管。一份血液樣本被裝進含有氟化鈉(sodium fluoride)的試管中。氟化鈉可抑制細菌生長。這一點很重要,因為酒精是某些酵母和細菌代謝過程的副產品。如果檢驗延後了幾天,血液酒精濃度就可能提高,造成指數錯誤。氟化鈉則降低了這種可能性。

法醫的注意力接著轉移到腹部。每一件器官都要經過秤重與檢查,並採樣以顯微鏡檢驗。若知道死者最後一餐的內容與時間,胃內容物可能有助於判定死亡時間。胃內容物、眼液、膽囊裡的膽汁、尿液和肝臟組織,皆可能採樣進行毒物測試。

最後,法醫要找頭部創傷或顱骨骨折的證據,接著檢查腦部。為此,他必須打開顱骨。首先,從其中一隻耳朵後面切開頭皮,劃過頭頂到另一隻耳朵後方(下圖)。頭皮接著往前剝離,露出顱骨。用開顱鋸移除部分顱骨,露出腦部。他先在原位檢查腦部狀況,接著取出來徹底檢查,並採集組織樣本。

法醫要找頭部創傷或顱骨骨折的證據,接著檢查腦部。為此,他必須打開顱骨。首先,從其中一隻耳朵後面切開頭皮,劃過頭頂到另一隻耳朵後方。頭皮接著往前剝離,露出顱骨。用開顱鋸移除部分顱骨,露出腦部。他先在原位檢查腦部狀況,接著取出來徹底檢查,並採集組織樣本。圖/《犯罪手法系列》提供

檢查並採樣以備後續的顯微鏡檢驗之後,將器官歸回原位,切口予以縫合。接下來,遺體可能就交返家屬埋葬,除非調查上有必要做更進一步的檢驗。

.組織顯微鏡檢驗:

移除的組織樣本浸泡在福馬林中「固定」,再以石蠟包埋。這些石蠟塊讓標本較易切成很薄的薄片。切片置於載玻片上,用像是蘇木紫-伊紅(hematoxylin and eosin,簡稱 H&E)之類的生物染色劑染色,以顯微鏡檢視。

.毒物檢驗:

任何收集而來的體液和組織皆送至毒物實驗室做藥物與毒物檢測。胃內容物和眼液可能揭露出受害者死前幾小時攝入的藥物。尿液和膽汁可能指出受害者過去幾天所使用的藥物為何。毛髮可能顯示出長期攝取重金屬(砷、汞、鉛)的跡象。血液對於檢測酒精濃度和許多其他藥物尤其有用。尿液可顯示出巴比妥類藥物和其他種類鎮靜劑的存在,乃至於大麻和尼古丁。

解剖完畢,就到了提交報告的時間

最終的報告涵蓋解剖和顯微鏡的發現,連帶附上任何輔助檢驗的結果,例如毒物、血清或 DNA 分析。法醫接著運用報告上的資料,提出他對死亡原因和死亡方式的意見。

報告可能立刻建檔,也可能延後至所有輔助檢驗結果都返回。這可能要花幾天或幾週的時間。有時候法醫可能先建一份初步聲明,等到報告都回來之後,再擬定他的最終報告。由於他的發現和意見足以影響警方、檢方、犯罪嫌疑人,以及所有相關人等的家屬,法醫通常在處理初步聲明和最終報告時都會很謹慎。

即使是最終報告也並非「確鑿」的定論,隨時皆可加以更動。如果他發現讓他改觀的證據,他可以修正他的意見和報告。舉例而言,如果一名長期臥病在床的老婦死於療養院,看起來是自然死亡,驗屍官可能判定沒有解剖的必要,並在他的報告中表明死亡方式乃屬自然。但萬一涉及一筆龐大的遺產或保險金,又有人提出該名婦人遭到謀殺的證據呢?驗屍官可以開棺驗屍(如果已經下葬),更仔細地搜索創傷或毒物的跡象。倘若發現了致命的創傷或毒素,他可以修改他的報告,表示死亡方式並非自然,而是遭到殺害。警方就會隨之展開調查。

每位病理學家都自有一套製作最終報告的方法與風格,但某些資料是必不可缺的。典型的制式內容是:

ž.外部檢驗
ž.受創的證據
ž.中樞神經系統(腦部和脊髓)
ž.胸部、腹部和骨盆的內部檢驗
ž.毒物檢驗
ž.其他實驗室檢驗
ž.意見(意見包括他對死亡原因、死亡機轉和死亡方式的評估)


 

 

 

 

本文摘自《犯罪手法系列-法醫科學研究室:鑑識搜查最前線, 解剖八百萬種死法》,麥田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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